100105 -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標

Info iconThis preview shows page 1. Sign up to view the full content.

View Full Document Right Arrow Icon
This is the end of the preview. Sign up to access the rest of the document.

Unformatted text preview: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標 在北宋的學術史中,司馬光並不是個陌生的名字,光憑《資治通鑑》一書即 已足以使他留名青史;但若從哲學史的研究來看,這名字卻異常冷清,要不是無 一言論及,就是僅有略略數語簡單敘述。而這簡略的記載,又往往只與北宋時 《孟 子》的升格運動有關。《孟子》升格運動 1 」可說是宋學建構過程中的重要轉捩 「 政治大 範,迎向以四書為主的宋學新典範。司馬光在政治上既身為與王安石激進新黨相 立 點,其宣告了經典的輪替,也預告著學術思想的發展已告別由五經所代表的舊典 對的保守舊黨領袖,在這一影響宋學甚鉅的學術事件中,也相當「稱職地」扮演 ‧國 學 著反對的角色,是為疑孟或反孟的代表人物。這樣的思想從以孟學發展為宋明理 學發展主軸的哲學史立場來看,自然是時代的障礙,不值得作進一步的研究。因 ‧ 此,司馬光的哲學未能受到傳統哲學史寫作者的青睞,自是可想而知了。 sit y Nat 但司馬光的哲學是否真只是個被時代淘汰的失敗品而已呢?他所主張的反 io er 孟思想是否只是單純的保守思想,為反對而反對而已呢?若非,則導致其不喜孟 子之背後的哲學型態、架構與定位為何?這種哲學在宋明清理學或中國哲學發展 n al i Un v 史中,是否一定是偶然出現的孤例?若非,則其是在怎樣的哲學脈絡下發展出這 Ch engchi 種哲學,又是怎樣在其特有的時空下承繼這種脈絡的哲學,寓以自己和時代的意 識,將其推向進一步發展的?而這樣的發展即使並非日後理學的主流發展理路, 但其是否仍與哲學史上的其他理路有所呼應?我們若能跳脫前段所述之傳統的 哲學史論述角度,那麼,這樣的思想在哲學史上的意義就仍有被重新檢視與詮釋 的豐富可能性,並且極有可能會讓我們能以小見大,發現在傳統主流論述下的哲 學史發展中,較少被關注,但其確實曾經存在,並且默默發展的哲學理路。這會 使中國哲學史的研究從一元理路的單線發展,逐漸往一個多元網絡並進、相互影 響、相互牽制、相互作用之複雜的歷史真實來邁進。在這樣的思考下,司馬光便 不再只是一哲學史上可有可無的名字,而是一相當值得探尋與開發的新研究課 題。 1 關於孟子升格運動中的反孟思想家,參見施輝煌: 《王安石與北宋孟子學》(成大中文所碩士 論文,1999)第三章〈王安石與北宋反孟思想〉 ,頁 86-141。 1 第壹章 緒論 作為北宋著名的學者,司馬光在史學與政治上聲名赫赫,但在上述之哲學史 傳統立場下,綜觀司馬光的著作,除了《資治通鑑》外,他所寫作的大量哲學著 作多乏人問津。在這些著作中,可以發現司馬光對於漢代揚雄的作品尤其有興 趣,如《潛虛》《太玄集注》《法言集註》均是他注釋或是模仿揚雄著作而有的 、 、 作品。在經學方面,他注釋《易經》《孝經》《大學》《中庸》 、 、 、 ,著有《溫公易 說》《古文孝經指解》與《大學中庸義》(已亡佚) 、 。在子學方面,除了前述的 揚雄著作外,尚有注釋《老子》的《道德真經論》 。其文集《傳家集》中,除了 詩詞作品與奏章類文字外,亦有許多表述其哲學思想的文字,如〈疑孟〉〈中和 、 論〉〈格物致知論〉等文章。這些哲學著作中應已足夠表達出司馬光的哲學基本 、 主張與性格,對於了解北宋學術與哲學發展相當有幫助。可惜大多長期遭到學界 冷落,亟待進一步的研究。 司馬光的疑孟立場,在儒家思想陣營中實非全無先聲,早在先秦諸子時期, 同為儒家立場的荀子就已非難過思孟學派,孟學與荀學同為儒家思想,但卻在諸 多主張上顯露出兩條各自發展,又互相影響的理路。而當孟學為宋代重心性天理 之學的理學家們所推崇發揚後,荀學地位卻因性惡論而一落千丈,自此儒學發展 史上就往往只見「孔孟」之學,不見「孔荀」之學。但荀學這一脈的儒學思想是 否真的就因理學的昂揚而完全中止了發展?明代中葉到清代,理學陣營中開始出 現一股「以氣為本」的哲學思潮,其中以王廷相、吳廷翰、顧炎武、戴震為主的 一脈,以素樸渾沌但自能運行有序的自然元氣為本體,可以說是一種「有限價值 蘊涵的本體觀」 ,此即「自然氣本論 2 」 。這種有限價值的本體觀與荀學性惡的內 在主張,從深層結構看來,實有相通的可能性。因此已有人提出這樣的說法,即 明清自然氣本論的興盛,可說是荀學的復興 3 ,其二者實均同屬一中國哲學史上 較為隱微曲折的發展理路。但這樣的理路橫跨先秦到明清,在這漫長的時間過程 中,我們是否還能在哲學史上找到可能的中繼者?綜觀司馬光重禮尚實的外王學 術性格,加上其性善惡混的主張,實與荀子思想有接近相通之處;另一方面,司 馬光處於氣本論與理學萌芽的時代氛圍中,其哲學思想中特殊的氣論主張,在這 樣的理路可能下,更加具有研究之空間與價值。 2 此用劉又銘先生的分類,認為宋明清氣本論可分為兩類三型,即「神聖氣本論」與「自然氣本 論」 ,其中「神聖氣本論」一類,以蘊有全幅價值的「神聖元氣」為本體,其理論性格與理論效 果大致跟理本論或心本論相當。而「自然氣本論」則以素樸渾沌但自能運行有序的自然元氣為本 體,可以理解為一種「有限價值蘊涵的本體觀」 。參見劉又銘: 〈宋明清氣本論研究的若干問題〉 , 收入楊儒賓、祝平次編: 《儒學的氣論與工夫論》 , (台北: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05) 203-246。 ,頁 3 劉又銘: 〈宋明清氣本論研究的若干問題〉 ,收入楊儒賓、祝平次編: 《儒學的氣論與工夫論》 , 頁 214。 2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因此本文擬基於上述動機,對司馬光的哲學思想作一深入的考察與詮釋。期 能從對司馬光思想之定位與相關研究,重新理解中國哲學史的另一種可能的發展 脈絡,即荀學與氣本論這一理路在此時代中的可能發展。藉由檢視司馬光哲學與 哲學史上同樣常被主流忽略的荀學與氣本論之關聯性,證明此一哲學理路在中國 哲學史上的存在,清晰其理路的基本性格,為這脈隱微曲折的哲學思想建立起更 完整的發展譜系,以澄清其在哲學史上曾有過的可能影響與貢獻。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 司馬光哲學思想的研究目前仍相當缺乏全面且深入的討論,除了少數的司馬 光研究專著外,學者的意見主要散見於相關的思想史專書或單篇論文中。司馬光 的研究專著有陳克明的《司馬光學述》4、宋衍申的《司馬光傳》5、李昌憲的《司 7 馬光評傳》6 、董根洪的《司馬光哲學思想評述》 等書,而散見於專書中的重要 意見者則如漆俠的《宋學的發展和演變》8、余敦康的《漢宋易學解讀》9 等。在 這些研究中,對司馬光哲學在思想史上的定位與特點,大部分均是繞著司馬光與 理學和荀學之關係這兩個命題來發揮的;另外,司馬光哲學中的「氣論」亦是其 思想中值得關注的焦點。以下約略按此一順序討論相關的前人研究成果: 一、 司馬光與理學的關係 由《宋元學案》將司馬光的思想與後學特別列出〈涑水學案〉來記載,朱熹 將司馬光與北宋五子合稱為道學六先生,程在語錄中時常提到司馬光,司馬光 又與張載、邵雍、二程等人亦多有交往等情形來看,司馬光在理學發展史中,似 乎並非是一個可以輕易略過不論的角色。但過去在理學史上,司馬光卻鮮被論 及,又多因政治與史學的因素而被排除於道學家譜系之外,因此其在在宋明理學 發展史上的影響與意義隱晦不明。除了司馬光在史學上的地位掩蓋其哲學光彩等 因素外,由於司馬光在北宋歷史中作為政治上的保守黨形象深植人心,因此在宋 4 5 6 7 8 9 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90。 臺南:大行,1994。 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3。 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2002。 北京,華夏出版社,2006。 3 第壹章 緒論 代理學史或孟學史中,司馬光種種反理學或疑孟的立場,也就常被視為在王安石 孟子升格運動之背景下,為反對而反對的無深義之學說,或是指其哲學思想與政 治思想一樣保守,所以並無可觀之處 10。有的學者雖能指出司馬光疑孟的動機不 一定如此淺薄,其思想核心應有與王安石思想相對立的特出之處,但限於研究的 目的,未能全面深入探查司馬光的思想底蘊 11 。 在少數關於司馬光的研究專著或傳記中,對於司馬光哲學雖較有正面的肯 定,但對其在理學史上的意義仍未有更積極的闡釋。如宋衍申認為司馬光是「理 學之偏師 12 」 ,意指其思想雖已處於理學的氛圍之下,但畢竟無法與日後理學之 重要人物二程等人相提並論。李昌憲的《司馬光評傳》是一本目前對於司馬光生 平與思想等相關資料蒐集與評述較為全面的專書,他對司馬光哲學的研究更為深 入,指出司馬光的虛氣說、中和論、天人關係以及善惡相混的人性論之特色,但 他亦認為司馬光是「平實之樸儒,道學之偏師」 ,認為司馬光雖然為道學初期的 創建作出了自己的貢獻,但「在學術上,他與北宋五子尤其是與二程存在著重大 的分歧 13 」 ,所以在性命、義理之學這方面始終無法形成自己的哲學思想體系, 故不足以與二程等人抗衡。李昌憲指出司馬光與「道學正統派」的距離是一很值 得參考的意見,但「偏師」一詞,似乎就認定了司馬光在理學史上無甚重要;但 由李昌憲的研究來看,司馬光哲學所表現出來的種種與正統不同的特色,表示其 在哲學史上的定位尚缺乏被放在一個更大的脈絡中來思考,即當理學在建構之初 期,是否只有北宋五子所代表的這種可能性而已,而日後之理學典範的確立背 後,是否仍有許多待挖掘的,不同立場之思想的影響。由此來看,司馬光在理學 發展史中的意義,不會只有「偏師」一詞可以涵蓋而已。 除了上述對司馬光哲學與理學之關係較為傳統的說法外,亦有少數學者對於 司馬光哲學在理學上之影響作出了積極的肯定,如漆俠在《宋學的發展和演變》 一書的第十二章「中庸之道與司馬光哲學」中,從《中庸》的詮釋史角度來肯定 司馬光哲學對理學的貢獻。他指出司馬光是宋代士人中,第一個撰寫《中庸》詮 釋專著的人 14 ,認為司馬光「對宋學的發展所起的重要作用,就是他對《中庸》 10 如夏長樸: 〈司馬光疑孟及其相關問題〉(《臺大中文學報》 1997 年 6 月,頁 115-144) , 、施 輝煌: 《王安石與北宋孟子學》 ,頁 86-141。 11 如黃俊傑在《孟學思想史論(卷二) 》第四章〈宋儒對孟子政治思想的爭辯及其蘊涵的問題— 以孟子對周王的態度為中心〉(臺北:中研院文哲所,2006,頁 170-171)的註 86 對司馬光的 「治心」與「修身」作了一定程度的解釋,在內文中(184 頁)也提到司馬光的思想受荀子相當 程度的影響,但因研究目的在孟學的發展史上,故未能在此點上多加著墨。 12 宋衍申: 《司馬光傳》 。 13 李昌憲: 《司馬光評傳》 ,頁 371。 14 此為漆俠的說法,但據漆俠的學生王曉薇博士論文《宋代《中庸》學研究》(河北大學歷史 4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的論述和闡釋。這個論述和闡釋,構成了司馬光哲學獨具的色彩。 15 」 ,儘管司 馬光對《中庸》的詮釋還不夠完整,但從司馬光的詮釋來看,其毫無疑問地給二 程之理學有力的影響,司馬光的哲學傾向與洛學也比較接近,所以雖然朱熹的道 統觀否定了司馬光同伊洛之間的關係,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實在有待更進一步的研 究。漆俠的看法很細緻地提到了司馬光哲學對理學的直接影響與關聯,並且努力 提出論證,很有參考價值。但司馬光對理學之影響是否只限於其對於《中庸》的 詮釋而已?漆俠將司馬光哲學的其他側面(如天命觀或虛氣論)評為駁雜,但司 馬光哲學是否真沒有一個哲學的核心概念與體系可論?這是需要進一步去思考 的問題。 董根洪的《司馬光哲學思想評述》一書是目前已知對司馬光哲學最深入且全 面的研究,本書對於司馬光哲學在理學史上的影響採取相當正面積極的肯定。他 認為司馬光哲學是優秀的自然唯物主義氣本論,其氣本論與同時代的張載可相提 並論,且其亦是中國傑出的無神論思想家。由此可知本書的寫作強烈受到當時的 時代氛圍影響,難免對於理學或中國哲學有些片面的刻板印象(如堅持司馬光氣 本論中的「氣」 ,必定是物質的氣) ,但也因此能跳脫出理學道統對司馬光的某些 成見,肯定其思想中的特色,並試圖建立起司馬光哲學的完整體系,將司馬光哲 學中的本體論、心性論、認識論、工夫論等聯成一整體。董根洪的研究關注到司 馬光哲學中的氣論,蘊含著氣本論發展的可能脈絡,使司馬光哲學與理學之發展 關係得到了更深一層的聯繫,值得更進一步研究。 近來學界亦有學者由兩宋理學史的研究,重新肯定了司馬光對於理學的影 響,亦即肯定了朱熹理學道統的背後尚有多元理學發展的可能性。邱佳慧的博士 論文《諸儒鳴道與道學之再檢討》16 一書,由一本在南宋時流傳在北方的學案式 文集《諸儒鳴道》的研究中,發現北方學界所認同的道學道統,與南方事實上有 著很大的差異,且這當中所收錄的學者,多與司馬光的後學有關,由此可懷疑所 謂的理學道統並不真如朱熹所說的那樣一脈單傳,而司馬光在理學史上的地位, 也應重新予以重視。這樣的說法雖有待進一步研究,但至少可證明司馬光在理學 道統所造成的歷史斷裂下,尚有著許多待挖掘的可能性,其哲學所表現出來的特 色,究竟在整個中國哲學史的發展脈絡中有何更積極的時代意義與價值,亟待探 尋。 系,2005 年 7 月,頁 58)對其師說的補充,認為晁迥與胡瑗的《中庸》著作尚早於司馬光,但 司馬光仍可算是宋代士大夫中論述《中庸》較早的一個。 15 漆俠: 《宋學的發展和演變》 ,頁 366。 16 邱佳慧: 《諸儒鳴道與道學之再檢討》 ,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5。 5 第壹章 緒論 二、 司馬光與荀學的關係 研究司馬光的學者大多同意司馬光的思想屬於儒家 (司馬光對佛道的態度相 當排斥) ,但又必須承認司馬光思想很明顯地與孟子思想間有著相當的距離。面 對此點,研究其史學思想或政治思想的學者多籠統地以「儒家思想」或「封建傳 統」 帶過 17;研究其哲學思想的學者,亦有許多只意識到其與正統理學間的距離, 只斥之為保守舊學或傳統風習未脫,能更進一步探索其哲學的精神內蘊。簡單 地說,這極可能是因中國哲學長期「尊孟抑荀」的態度使然,所以二者有意或無 意間,均未能更積極地將司馬光哲學的特點與儒家的另一典範: 「荀子」關聯起 來,使其哲學能在哲學史上聯繫上此一更為深層的發展脈絡。 注意到司馬光哲學與荀子關係的學者,大多是因司馬光的天人關係論而注意 到其與荀子之相近處的。司馬光在《迂書‧天人二則》中說: 天之所不能為而 「 人能之者,人也;人之所不能為而天能之者,天也。稼穡,人也;豐歉,天也。 18 」 ,這很明顯地與荀子天人相分的理路相近似。加上司馬光除了在經學方面最 「虛 推尊揚雄外,在先秦諸子中對於荀子最有善評,如在 〈中和論〉19 中讚賞荀子 壹而靜」 ,亦曾在〈答范景仁書〉中引用荀子〈天論〉「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 : 病」來說明他的養生之法 20 。雖然他在人性論上批評孟荀主張性善或性惡均不 對,性應是善惡混,但他的人性論從蘊謂層來看,實與荀子人性論相近,而不近 於孟子。其他如重禮和重外王之學,也與荀學脈絡相近。司馬光甚至曾上書請求 重新刊刻《荀子》一書 21,而對於孟子,卻站在懷疑的立場上寫了〈疑孟〉一文。 由此均可見司馬光之思想在儒家思想中的偏向。 雖然司馬光思想中有著很明顯的荀學色彩,但仍有學者對於此點表示懷疑與 反對,甚至刻意要劃清界線。這樣的疑問主要有一部分來自於對司馬光人性論之 主張的理解,另一部分則來自於對司馬光天人關係論的理解。在人性論方面,承 上段所述,若未能深入理解荀子人性論的深層結構,很容易就依司馬光表面對荀 17 如許凌雲: 《儒學倫理與中國史學》 第四章 〈政治倫理史學的樣板—論司馬光的史學思想〉 (濟 南:齊魯書社,2004,頁 303-337) 中雖然多處指出司馬光史學思想或政治思想與荀子的相似處, 也反對把司馬光思想稱作 「唯心主義的英雄史觀」 ,但終究未能深入分析司馬光的儒學思想定位, 只攏統地說「司馬光以儒家綱常名教、道德人倫做為修史的指導思想」(頁 310) ,這可能是因 史學家認定「司馬光的本色不是哲學家,而是政治家、歷史家」(頁 335)而有的研究侷限。 18 《司馬文正公傳家集》 (臺北:商務印書館,1965,以下簡稱為 《傳家集》 卷七十四,頁 916。 ) 19 《傳家集》卷六十四,頁 793-796。 20 《傳家集》卷六十二,頁 753。 21 〈乞印行荀子揚子法言狀〉《傳家集》卷十八,頁 276。 , 6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子的批評而認為司馬光哲學並非屬於荀學一路,而看不出二者的相近之處。而在 天人關係論方面,如漆俠認為司馬光的天人關係近於董仲舒的「天人感應」 ,天 是有人格會賞罰的至高權威,只有嚇唬老百姓的一面,所以與荀子的天人關係論 不同 22 ﹔李昌憲則以為司馬光的天人關係論點近於荀子「天人相分」的概念,但 也不乏天人合一的成分,所以也與荀子不同 23。相較之下,漆俠觀察到的面相較 為偏狹,而李昌憲的觀察則較為詳實,司馬光的「天命論」中,確實明顯存在著 這兩端彷彿對立的矛盾。但事實上,這樣的疑惑應來自於過去對荀子之「天人相 分」與董仲舒之「天人感應」的刻板印象,荀子之「天人相分」實未先預設天人 完全分開沒有關聯,而是一種「合中有分,分而能合」的天人關係,且此脈實與 董仲舒之「天人感應」一脈相承 24 ,而司馬光的「天命論」也應屬於此一理路的 發展。 25 雖然不少學者都指出司馬光思想與荀子思想的某些相近處,甚至指出司馬光 是北宋唯一承襲荀子學說的哲學家 26 ,但仍未有學者對此作全面性的考察與研 究、對比,也因此司馬光與荀學的關係目前仍是個極需釐清的思想史與哲學史課 題。 三、 司馬光與氣本論 較之前述之「司馬光與理學」或「司馬光與荀學」等命題,關於司馬光哲學 中的「氣」或「虛氣」的部分,是目前研究司馬光思想中極少有人關注到的。由 於司馬光尚平實,不喜論天道、天理,其宇宙論或本體論部分的建構也就更不容 易為人所知了。但由司馬光的幾部著作如《潛虛》《溫公易說》《太玄集注》中 、 、 可知,司馬光絕非沒有自己的本體論、宇宙論可言,只是需作更進一步的文本分 析,才能揭其奧義。 目前對於司馬光哲學中的「虛氣」研究在論述上均受到唯物主義的影響,有 些研究由於基於想把司馬光哲學說成唯物主義的立場,所以跳過此不論。如漆俠 22 漆俠: 《宋學的發展和演變》 ,頁 375-376。 李昌憲: 《司馬光評傳》 ,頁 348-354。 24 關於荀子與董仲舒之天命論,參見劉又銘: 〈合中有分─荀子、董仲舒天人關係論新詮〉 , 《臺 北大學中文學報》第二期,2007 年 3 月。 25 關於此點論證,參見拙著: 〈論司馬光對《中庸》之詮釋及其思想史意義〉《東方人文學誌》 , 第六卷第一期,2007 年 3 月,頁 75-97。 26 董根洪: 〈司馬光是理學的重要創始人〉《山西大學學報》 1996 年第 4 期,頁 58。 , , 23 7 第壹章 緒論 由於由司馬光對 《中庸》 的詮釋來看司馬光的哲學,因此便認為 「虛」 「中」 即是 , 又由於覺得這會使其流於唯心主義,故不但未加深論,且還據此評論司馬光哲學 為「駁雜」 27。不過這種表面上的內在矛盾,其實也暗示了司馬光哲學中的「氣」 。 並非可以全用唯物主義來解釋。 對司馬光哲學中的 「虛氣」 研究目前大致上有兩種說法,一種認為氣自虛出, 另一種認為氣即是虛。司馬光在《潛虛》開卷語: 萬物皆祖於虛,生於氣,氣 「 以成體,體以受性……故虛者,物之府也;氣者,生之戶也;體者,質之具也; 性者,神之賦也……。 28 」這段話中的「虛」與「氣」的詮釋,在論者眼中往往 傾向於老子道家式的詮解,認為司馬光的「虛」即老子的「虛」 ,太虛生氣,故 其宇宙論便有「虛」與「氣」兩層的生成過程, 「虛」與「氣」似道家「無」與 「有」的關係。如李昌憲在《司馬光評傳》中提到: 司馬光提出了萬物的最高 「 本體是『虛』和『氣』這兩個範疇,司馬光在探討世界本原這一命題時,顯然受 了老子影響。29 」所以司馬光認為:『虛』也是充滿「質性」的客觀物質世界」 「 , 因此「這表明了司馬光在自然觀方面是『氣本原論者』 」 30 ,並提出張載與陳 。 淳對於司馬光「虛」之理論的批評。這種認為司馬光以「虛」為本體的論述,是 很容易單單從上述數語之字面上得出的結論。 但《潛虛》此段話實無法只由字面上來詮釋,因為它放在《潛虛》之首的用 意實在於要點明《潛虛》的全幅架構, 《潛虛》有氣圖而無虛圖,是相當值得重 視的線索,此在董根洪的《司馬光哲學思想評述》一書中有詳細的論證 31 。董根 洪根據司馬光的文本,提出司馬光理論中的「虛」與「氣」其實是一樣的,即「虛 即氣」「潛虛」即是「潛氣」 , ,與張載一樣虛氣一體,並不主張氣之上還有虛作 為本體。由《潛虛》一書中所昭示的宇宙全幅以氣為本的圖像,可以說明司馬光 的哲學與張載一樣同屬於氣本論。本書的成果相當值得關注,但可惜太過囿於唯 物主義的限制,對於司馬光氣本論的細部尚有未能自圓其之處,是其缺憾,也 顯示出司馬光的氣本論還有許多研究空間。司馬光之氣本論在宋代出現的意義、 與同時代張載的關係、與明中葉理學中出現之氣本論的關係,均是有待進一步釐 清的思想史課題。 27 28 29 30 31 漆俠: 《宋學的發展和演變》 頁 378。 , 《潛虛》(臺北:中國子學名著集成編印基金會,1978) ,頁 1。 李昌憲: 《司馬光評傳》 ,頁 338。 李昌憲: 《司馬光評傳》 ,頁 340。 董根洪: 《司馬光哲學思想評述》 ,頁 70-75。 8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第三節 研究進路 承前所述,學者對司馬光哲學的研究主要多由下列兩個進路來詮釋: 一、從司馬光研究的角度來看,因這有助於釐清司馬光在政治與史學上的相 關問題。司馬光的哲學思想,自然是與其政治思想和歷史思想一脈相承的。如果 不了解司馬光的哲學思想與其基本架構,對於其政治與史學思想之主張,亦無法 真正深入了解。例如司馬光由於與王安石在政治上針鋒相對,因此後人多認為司 馬光疑孟是因為反對尊崇孟子的王安石之故,由此看來司馬光似乎並沒有自己一 貫的哲學理路,純為反對而反對,但這樣的結論實際上是在沒有全面深入探究司 馬光哲學思想的情況下作出的。因此,若能對司馬光哲學有進一步清楚的掌握, 必能有助於釐清司馬光的基本性格與其在史學與政治上的深層信念,進而釐清相 關研究上的問題。但由此進路來研究其哲學的學者,往往已經對司馬光的政治或 史學思想有一定的理解,再以此先入為主地去了解其哲學思想,雖然欲肯定其在 哲學上亦有所成,反而不容易以純哲學的角度去對其作一哲學史上的積極定位。 二、從思想史與學術史研究的角度來看,因這有助於釐清宋明理學建構初期 的思想發展脈絡。司馬光哲學在理學史上戲劇性的被遺忘掉,其何以一開始被重 視,而後又被排斥,顯見其必有與日後理學主流不同之處,這當中充滿了思想史 與學術史的課題,相當值得進一步探究。前述之前人研究成果中,大部分想積極 肯定司馬光哲學價值之研究的目的多在於此,或藉著對其後學的研究來鋪衍其對 理學發展之可能影響 32,或以司馬光平生與理學家之交往狀況來強調其對理學的 影響力,或只以司馬光的某些思想與同時期的理學家相較,期望能找出司馬光是 理學先行者的證據 33。但這樣的進路很容易遇到盲點,很容易把司馬光的哲學思 想侷限在「不成熟的理學」這個框架中;又或者即使證明了司馬光哲學曾興盛一 時,但仍未能明確證明其學說在哲學史中所留下的影響為何,在哲學史上的意義 仍然不大。這是因為司馬光哲學思想的全幅體系架構與其思想性格的定位仍不見 明朗,其哲學思想的脈絡也尚未能與整個中國思想史的大脈絡接軌,若只是用所 謂的「正統理學」的標準來衡量其哲學思想,勉強詮釋其為正統理學的某一「外 32 如邱佳慧在《諸儒鳴道與道學之再檢討》中的第二章第三節「司馬光在《諸儒鳴道》中的地 位」(頁 46-51)就試圖透過對司馬光後學的研究來強調此一失落之學派的重要性。 33 如漆俠在《宋學的發展和演變》第十二章〈中庸之道與司馬光哲學〉中即試圖證明司馬光在 某些理學範疇上的見解是超越同時代思想家的(頁 361-387) 。又如董根洪在《司馬光哲學思想 評述》第九章〈司馬光哲學的作用與地位〉(頁 366-378)中認為「司馬光的哲學頗為系統地提 出了理學的基本思想和根本範疇」 。 9 第壹章 緒論 圍環流」 ,至多也只能遺憾司馬光是「被遺忘的思想家」而已,未能彰明其哲學 中可能蘊含之更積極的意義。所以目前這些創見雖有出於歷史課題的思想史意 義,但還缺乏進一步從哲學史的環節中來觀察司馬光哲學與理學或其他中國哲學 典範間的理路邏輯推衍關係,使得這個切入北宋哲學思想史的線索無法有更進一 步的深入,相當可惜。 因此這便是本文擬跳脫以傳統宋明理學為標準來判教的研究進路,以另一新 的哲學進路來重新詮釋並建構司馬光之哲學體系的原因所在。司馬光與荀學和氣 本論的關係暗示了司馬光的哲學屬於另一哲學理路的可能性,此即是在司馬光的 哲學中,表現了荀學與氣本論之內在理路一脈相承的可能。司馬光在心性論上主 張性善惡混、把人性分為上、中、下三品,與荀子人性論一樣,亦屬於一種「弱 性善觀 34 」 ,不相信人先天就能有一神聖飽滿的天理存在(即性在未經教化的當 下即是善的) ,但道德價值仍可靠後天修養學習而來;在工夫論上重團體秩序, 禮法節欲,以及後天的教養學習;在天人關係論上反對迷信佛道,主張天人有分, 這些都與荀子的哲學理路相當接近。承前文所述,司馬光哲學與荀子哲學在哲學 理路上的接近,在過去的研究中已多有人注意到。但由於對荀子哲學的誤解,使 得論者或站在維護司馬光哲學的立場,刻意與荀子哲學劃清界線 35;或是乾脆在 司馬光哲學與荀子哲學明顯相合之處,貶低司馬光哲學的價值,批之為矛盾,只 表彰司馬光哲學的其他部分 36。也有論者把司馬光哲學只籠統貶之為舊學,而不 34 此為劉又銘先生用語。參見劉又銘: 〈荀子的哲學典範及其在後代的變遷轉移〉(《漢學研究 集刊》 ,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2006 年 12 月,頁 38)「荀子的人性論表面上是性 : 惡論,但它實質上卻是孟子性善論之外另一種型態的儒家性善論,可以稱作「弱性善觀」(相對 於孟子的「強性善觀」 )或「人性向善論」(相對於孟子的「人性本善論」。」此一概念實來自 ) 其更早的一篇文章:〈從「蘊謂」論荀子哲學潛在的性善觀〉(《 「孔學與二十一世紀」國際學 術研討會論文集》 ,台北:政治大學文學院,2001,頁 66)「人在一開始的時候,雖然情感、欲 : 望處於混沌狀態,但在具體的現實處境尤其是現實亂象當中,人的道德意識、道德良知便會逐步 呈現,來尋求一個解決與向上之道。……這樣的包括「情─欲」與「心知」兩面在內的人性, 雖然不是當下一開始就表現為善,卻充分具備厭棄(所見的)惡而朝向(所見的)善以及一步步 確認(所找到的)善和完成(所認定的)善的內在根源與動力。因此我們在這裡要重新斷定,在 荀子的 「蘊謂」 層次裡面確實包含著一個性善觀─一個荀子所不曾意識到卻又是十足荀學性格 (而非孟子型態)的性善觀。」 35 如余敦康認為司馬光雖繼承了荀子天生人成的思想,但因為荀子思想「畢竟不同於易道,… 著眼於從分的角度去把握天人關係而不見其合,…易道則是分中見其合,從合中見其分,貫徹了 一條推天道以明人事的思路,把天人關係看成一個受 『一陰一陽之謂道』 所支配的統一的整體。」 認為司馬光把天與人、自然與社會歸於一元,所以他對天人關係的看法是本於易傳而不同於荀子 的。這樣的看法很明顯地是要與荀子哲學劃清界限,把司馬光哲學詮釋定位為合乎易傳思想的正 統思想,好提升司馬光哲學的地位。但荀子之天人關係事實上並非真的那麼割裂,天人相分之外 事實上也有合的部分,這樣的偏見除了侷限了荀子與司馬光在思想上可能的聯繫,甚至也侷限了 荀子與易傳思想間可能的聯。參見余敦康: 《漢宋易學解讀》第九章〈司馬光的《溫公易說》, 〉 北京,華夏出版社,2006,頁 168-171。 36 如漆俠只表揚司馬光對《中庸》的詮釋,對於司馬光天論的部分則認為是駁雜的、矛盾的, 10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去注意其哲學典範的根源。或者認為司馬光疑孟只是為了與王安石對抗,並非真 心想要懷疑孟子,其實他的文章中還是有許多地方引用孟子,試圖以此解消司馬 光與孟子之間的距離,以證明司馬光仍是在某種「正道」上。事實上,這樣的顧 慮是不必要的,荀學自有其一貫的理路與價值,不需要只以孟學為儒學或理學的 唯一標準。筆者曾在〈論司馬光對《中庸》之詮釋及其思想史意義〉37 一文中對 於司馬光與荀子哲學的關係進行可能的論證,認為二者理路相當一貫,因此司馬 光極有可能代表著宋代理學建構初期,以荀學這一路思想來參與理學討論與建構 的思想家。若單純由司馬光對日後宋明理學主流之發展影響來看,司馬光哲學的 意義有限(其畢竟未成為主流) ,但若由荀學的角度來看,司馬光哲學的存在不 但證明荀學並未在此時代之思想史中缺席,只是不被顯題化而已;更可貴的是, 其展現了一被「理學化 38 」之荀學的可能樣貌,有助於我們去探究在過去被廣泛 定義為「理學」的眾多思想中,是否仍有內在理路較偏向荀學這一路儒學發展之 思想的可能。司馬光為荀學,正好可以釐清宋明理學建構初期,孟學與荀學交流 共構的可能思想圖像,亦可與其他疑似荀學的宋明清理學思想作對照,以重新尋 回中國荀學史上遺落的環節。 司馬光哲學思想中另一顯著的特色是氣本論,雖囿於時代,不可能像明清氣 本論那樣體系完整,但在其著作中已可看到其本體宇宙論以氣為本的架構雛型, 亦可與差不多同時代的張載氣本論互相發明,證明張載並非北宋唯一的氣論思想 家。關於司馬光的氣本論,筆者在〈論司馬光《潛虛》中的氣本論〉 39 一文中, 透過對司馬光《潛虛》一書的詮釋,已有初步的論證。司馬光的氣本論中,氣為 一切萬物生成的根本成分、根本基質,氣的運行中自有一潛存的秩序,但並非先 天現成,而是要在實際事物中運行才會慢慢形成價值,並沒有離開物而存在的神 聖理體,若違背此潛存的秩序,則會造成不好的後果。陰陽二氣相互作用,形成 萬物,萬物的消長均在氣之中,氣聚則生,氣散則亡。表現在工夫論上則是要人 治心養氣,但此養氣與孟子的養浩然之氣不同,而是要讓身體的中和之氣「徐徐 自復」 ,用正常的禮樂法度來規範自己,不去打擾氣的恢復,氣就會自己順著那 潛存的秩序去發展,使自己恢復到最恰到好處、合於禮的狀態,亦即中和的狀態。 是「比董仲舒更董仲舒」 。參見漆俠: 《宋學的發展和演變》 ,頁 375-376。 37 《東方人文學誌》第六卷第一期,2007 年 3 月,頁 75-97。 38 此處的「理學化」一詞,是指「理學」作為某一時代共有的思想典範而言,此時代所有思想 在發展上均會在命題、思辨方式、哲學用詞、理論架構上受到此一典範指導,但其內在之基本哲 學性格差異仍會存在。如果說宋明理學的發展,顯示了孟學由先秦、漢學之傳統中被「理學化」 的過程,則荀學在此時代也應有經過「理學化」過程之轉化的可能。 39 《道南論衡:2007 年全國研究生漢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政大中文系,2008 年 4 月, 頁 175-200。 11 第壹章 緒論 司馬光這種氣本論思想,並沒有一個強大的心體或理體來作氣的主宰,而是相信 氣中自有一潛存的秩序傾向因此有實現秩序的可能,這與明中葉以後的自然氣 本論可說有某種理路上的一貫性。 明清自然氣本論與荀學在內在理路上的可能一貫,是一個新的哲學史課題。 而司馬光處於北宋,其哲學思想的基本型態傾向荀學,而其氣論又呈現出自然氣 本論的型態,對於荀學與氣本論在哲學型態上的接軌,有著思想史與哲學史上極 重要的意義。和清代戴震相比,在北宋孟子升格運動尚未大幅展開之時,司馬光 可以大膽的疑孟,也可公開推崇荀子、揚雄,不需「孟皮荀骨 40 」地在蘊謂層中 方與荀子思想暗合,這在荀學史上相當具有意義。這樣的哲學型態,在宋明清理 學的發展上,除了更為明顯地證明自然氣本論與荀學理路的一貫外,更可為自然 氣本論的源流找到可能的證據,與張載的氣本論一起充實我們對於北宋氣本論的 理解,重新釐清這段有些模糊的發展脈絡。 承上所述,本文希望由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的進路出發,深入詮釋司馬光的哲 學基本架構,以期釐清司馬光哲學中所蘊藏的哲學思想史脈絡,使宋明理學、荀 學、氣本論之間的種種相關性,能在本研究中得到更進一步的澄清。 第四節 司馬光生平與著作 一、 生平 司馬光,字君實,號迂夫,晚號迂叟,陜州夏縣涑水鄉人,世稱涑水先生。 生於宋真宗天禧三年(1019) ,卒於宋哲宗元佑元年(1086) ,享年六十八歲,死 後贈太師,封溫國公,諡文正。 司馬光出生於一個官宦世家,其族為晉安平獻王後裔,父祖均舉進士而為地 方官,父司馬池為真宗、仁宗時名臣,在鄉里間以氣節聞名。司馬光幼時早熟聰 慧,不喜華靡奢侈,對於讀書求知非常認真。六歲開始讀書,七歲就已「凜然如 成人 41 」 ,尤其喜歡讀《左傳》 ,手不釋卷,常和家人一起講論其大旨。和一般人 印象不同的是,司馬光其實並非神童或天才,相反的,他年幼時因記憶力不如人, 40 劉又銘先生用語。參見劉又銘:〈從「蘊謂」論荀子哲學潛在的性善觀〉 ,頁 62。 〈宋史司馬光傳〉 ,轉引自《司馬光年譜》((明)馬巒, (清)顧棟高撰;馮惠民點校,北 京,中華書局,2006) ,頁 441。 41 12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所以當一起讀書的堂兄弟們都已休息時,他往往「獨下帷絕編,迨能倍誦乃止 42 」 ,所以「用力多者收功遠,其所精誦,乃終身不忘也。43 」這樣發憤苦讀、朝 誦夕思的結果,使他十五歲時已「於書無所不通,文辭淳深,有西漢風。 44 」 二十歲,司馬光考上進士,是年為仁宗景祐五年,自此展開他鞠躬盡瘁一生 的政治生涯,其學術上的成就也與其在政治實務中的磨練息息相關。司馬光二十 六、七歲時,開始接觸揚雄的著作,自此對其大為傾服,三十二歲時,他上書要 求朝廷印行《荀子》與揚雄《法言》 ,由此已可見其學術性格的傾向 45 。三十一 歲時曾在貢院任職,見考題為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 ,當時許多考生紛紛解為 「民 之始生,無不秉受天地中和之氣也」 ,但司馬光此時即已認為此「生」不是「出 生」 ,而是「生存」 ,認為「中和之氣」是人生存、生活、日常工夫的關鍵,可見 他哲學的基本路線在此時就已隱然成型 46。從三十歲到四十歲,司馬光在太常禮 院、國史館檢討、群牧司判官等職的磨練中,逐漸展露了其在禮學、史學、政治 上之長才。 四十三歲到五十一歲是司馬光政治上被重用的時期,司馬光任諫官,在政治 上非常活躍,多次進諫,尤其在仁宗英宗兩朝立嗣事上功勞尤大,名聲開始顯揚。 四十六歲,他進呈《歷年圖》 ,此即日後巨著《資治通鑑》之肇端。此時司馬光 多用力在史學著作上。 五十二歲到六十六歲是司馬光政治上不得志,轉而隱居洛陽,專心著述的時 期。五十歲時,因政治上與王安石所主張之變法衝突,慢慢淡出政治的中心,五 十二歲辭去翰林學士等職,僅以端明殿學士的身分卜居洛陽,專心與劉恕、范祖 禹等人編寫 《資治通鑑》 。從熙寧四年到元豐八年,司馬光在洛陽隱居了十五年, 雖不過問中央政事,但卻是他學術上最豐收的一段時期。他在洛陽與邵雍、張載、 二程、蘇軾兄弟等理學家、文人多有來往,並且專心於學問 47,因此在此時他不 但完成了《資治通鑑》(六十五歲) 、還有《揚子法言集註》(六十四歲)〈疑 、 孟〉(六十四歲)《太玄經集注》(六十五歲)〈致知在格物論〉(六十五歲) 、 、 、 〈中和論〉(六十五歲)等哲學著作,其餘如《易說》《潛虛》等晚年未完之著 、 42 《司馬光年譜》 ,頁 28。 同上註。 44 同上註。 45 〈乞印行荀子揚子法言狀〉《傳家集》卷十八,頁 276。 , 46 〈答范景仁書〉《傳家集》卷六十二,頁 752-755。 , 47 范淳夫: 〈布衾記〉中述司馬光在洛陽的生活: 「一室蕭然,圖書盈几,經日靜坐泊如也。又 以圓木為警枕,小睡則枕轉而覺,復起讀書。」可見其讀書之自苦勤奮。轉引自《司馬光年譜》 , 頁 252。 43 13 第壹章 緒論 作,咸信也應是此時期的作品。由這些著作可看出司馬光的哲學已成熟,有其一 貫且獨特的主張與架構,並且參與了宋代理學語言的建構過程。 六十七歲時,神宗駕崩,司馬光應太后之請,重回汴京掌政,盡罷新法,聲 望達到巔峰。但或許是年歲已高,又積勞成疾,上任僅一年多便去世了,享年六 十八歲。 關於司馬光的學術傳承狀況, 《宋元學案》中立有〈涑水學案〉 ,其較為親近 的弟子有劉安世、范祖禹、晁說之等人 48 。 二、 重要哲學著作 司馬光的著作眾多,據蘇軾〈司馬文正公行狀〉中記載,計有: 《文集》八十卷、 《資治通鑑》三百二十四卷、 《考異》三十卷、 《歷年圖》 七卷、 《通歷》八十卷、 《稽古錄》二十卷、 《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卷、 《翰 林詞草》三卷、 《注古文孝經》一卷、 《易說》三卷、 《注繫辭》二卷、 《注 老子道德論》二卷、 《集注太元經》一卷、 《大學中庸義》一卷、 《集注揚 子》十三卷、 《文中子補傳》一卷、 《河外諮目》三卷、 《書儀》八卷、 《家 49 範》四卷、 《續詩話》一卷、 《遊山行記》十二卷、 《醫問》七篇。 除此之外,還有蘇軾未及統計進去的著作如《涑水紀聞》十七卷、 《潛虛》一卷、 《溫公瑣語》一卷、 《類篇》四十五卷、 《司馬溫公切韻》二卷,可見司馬光著作 之弘富。其中哲學類的著作主要為《潛虛》《易說》《注繫辭》(今與《易說》 、 、 合併)《集注太元經》(即《太玄集注》、 、 )《集注揚子》(即《法言集註》、 )《注 老子道德論》 (又名 《道德真經論》、 ) 《注古文孝經》 、 《大學中庸義》 (已亡佚) 。 此外,尚有收錄於《文集》(又名《司馬文正公傳家集》 ,以下簡稱為《傳家集》 ) 中的《迂書》《疑孟》〈中和論〉〈格物致知論〉等與哲學相關的文章。 、 、 、 由於司馬光的哲學著作大多是詮釋類的著作,而詮釋經典又常會受到「疏不 破注」的傳統所影響,所以難免會因著要順應經典原文而在詮釋上有所曲折,雖 然詮釋亦表現了其自身的理路與歷史性,但這種詮釋中的哲學理路畢竟不及作者 自行為文立說來的直接明朗。因此,在詮釋並重建司馬光的哲學理路時,應以其 48 49 《宋元學案‧涑水學案》(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北京:中華書局,2007。) ,頁 273-362。 蘇軾: 〈司馬文正公行狀〉 ,引自《傳家集》附錄,頁 1084。 14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直接立說的哲學著作為首要參考文獻,這包括了其在《文集》中的文章以及其模 仿揚雄《太玄》而自行創作的《潛虛》50 ,可視為司馬光對於自己哲學理路的直 接表達,其餘著作的詮釋若與之大意有所衝突,當以其意見為首。 其次,司馬光的其他作品如《資治通鑑》《家範》等哲學性較弱的著作雖亦 、 是其思想在外王領域中的展現,但由於這些作品所受到的歷史性、時代性、社會 性的羈絆比起前述作品來的強,因此本研究並不以此為主要詮釋依據文本,只論 列參考。 以下依序簡介下列重要哲學著作概要: (一) 《潛虛》 《潛虛》一書是司馬光哲學著作中原創性最高的一部,也是最重要的一部。 本書內容由八圖所組成 51 ,分別是:氣圖、體圖、性圖、名圖、行圖、變圖、解 圖、命圖(圖參見附錄) ,每一圖後均附有簡短的解釋文字。歷來(如四庫全書 以及一些明清叢書選集)多把此書歸類到子部術數類,與易學、太玄經等同列。 由於司馬光大部分的哲學思想都隱藏在其對經典的注疏中,而這本書雖由其架構 與卷末的自述「玄以準易、虛以擬玄 52 」可知亦是模擬揚雄《太玄》之作,但就 如同揚雄《太玄》事實上創多於述,是其哲學的直接表述,司馬光的《潛虛》亦 是一部透過重新設計一套不同於易或太玄的圖象符號來直接反映其自身哲學架 構的專著,因此最能清楚表達其哲學的真實性格與完整架構。 《潛虛》的成書與流傳的過程,歷來仍有爭議。相傳司馬光晚年作《潛虛》 , 書未完就過世了,只留下殘稿。其遺稿流落民間,在北宋時就已被書肆所廣為流 傳,但脫漏很多 53 。南宋時,朱熹見到泉州書肆所印行的《潛虛》首尾完整,並 且附上張敦實的《潛虛發微論》54 ,覺得相當可疑。後在司馬光的後代家中,發 50 關於《潛虛》的真偽問題,尚有爭議,尤以朱熹的〈潛虛跋〉一文中指責其為偽作最厲。相 關考證結果,可參考陳克明: 《司馬光學述》 ,頁 365-367。 51 關於《潛虛》究竟有幾圖,仍存爭議。有人認為「命圖」是後人添加的,所以只有七圖,亦 有人認為「變圖」與「解圖」是後人偽作的,因此只有六圖。但據南宋張敦實的《潛虛發微論》 中已有「變論」「命論」 、 ,且由文本內文來看,命圖與變圖、解圖是一脈相承的,很難分開偽造, 因此本文仍採八圖之說。各版本中各圖內容互有出入,已據文本內證及各版本校正,詳見本文文 末附錄校勘。 52 《潛虛》 ,頁 72。 53 關於本書的流傳與成書的考證,參見陳克明: 《司馬光學述》 ,頁 365-367。 54 張敦實,依據《潛虛發微論》書題題為「左朝奉郎監察御史」 ,他是第一個對《潛虛》作出詮 釋的人。 《宋史》無傳,四庫提要中述其人: 「其始末無考」 ,疑應是北宋南宋之際的人物。 15 第壹章 緒論 現了殘稿,就以泉州本的「變圖」「解圖」文不押韻,斥泉州本為偽書 55。但《潛 、 虛》卻仍繼續在民間與文人間流傳不已,至今尚有至少四五個版本的流傳,清代 亦不只一人爲其作註,甚至有人以研究此書為終生職志 56。清代錢大昕甚至認為 朱熹是因為不喜歡揚雄,所以才故意貶低這本書 57,可見 《潛虛》 這本書的價值, 不能因朱熹的說法而一概否定。目前可見之《潛虛》最早的版本是宋影鈔本,後 有南宋淳熙九年陳應行的跋,敘述他由司馬光曾孫手得到此書,並與舊本互相 校正的過程 58 。 〈四庫提要辨證〉中亦對此書各種版本的流傳有所考證,但認為 「無以知某條為膺本,蓋世無原書久矣,姑以源出於光而存之耳。 59 」這或許是 比較開放的結論。若因《潛虛》的成書中可能有後人之增添,就將之全棄,不免 過於武斷。且由文本內證來看,司馬光就算沒有寫完《潛虛》 ,但這本書的基本 結構在卷首處就已確定,各圖間環環相扣,一脈相承,且有諸多術數邏輯貫通其 中,後人若要增添或更動,實也難逃原有的架構方向,只能順遂這本書原有的邏 輯建構。除非全書均是後人偽作,否則仍應視其為司馬光著作無誤。 (二) 《溫公易說》 關於司馬光《溫公易說》一書,蘇軾〈司馬文正公行狀〉中載有:《易說》 「 ,今天可見之《溫公易說》共六卷,便是合此二種著作 三卷, 《注繫辭》二卷 60 」 而來的。 《易說》的寫作形式為隨文評點,長篇的論述並不多,多是附在經文後 作簡單的評點,並非逐卦逐爻詮釋的嚴格注釋。 晁公武《讀書志》中對此書的評價不高: 易說雜解,易說無詮,次未成書。 「 61 」朱熹亦曾提及此書: 嘗得《溫公易說》于洛人范仲彪,盡隨卦六二其後缺 「 焉。後數年,好事者于北方五市得板本,喜其復全。 62 」因此《四庫全書提要》 認為: 55 朱熹: 〈書張氏所刻潛虛圖後〉《朱子大全》卷八十一。 , 見蘇天木《潛虛述義》跋,收入《麻衣道者正易新法外四種》(《叢書集選》0159,臺北: 新文豐,1987) 。 57 錢大昕《潛研堂文集》卷二十七〈跋潛虛〉「朱文公嘗見溫公遺墨多闕文,而泉州刻無一字 : 闕,疑為膺本,予謂考亭不喜揚子雲,而溫公是書全學太元,故有意貶之,非篤論也。」 ,引自 余嘉錫: 《四庫提要辨證》(引自《知不足齋叢書》第十四集《潛虛》後附錄) 。 58 《潛虛》(臺北:中國子學名著集成編印基金會,1978。此本為宋版本,以下引文頁碼均以此 , 本為主) ,頁 113-114。 59 余嘉錫: 《四庫提要辨證》 。 60 蘇軾: 〈司馬文正公行狀〉 ,引自《傳家集》附錄,頁 1084。 61 晁公武: 《讀書志》 ,轉引自《四庫全書提要‧溫公易說六卷》《溫公易說》附錄(臺北:廣 , 文,1974,以下簡稱《易說》,頁 1。 ) 62 朱熹: 《朱子語類》 ,轉引自《四庫全書提要‧溫公易說六卷》《溫公易說》附錄,頁 1。 , 56 16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是其書在宋時所傳本已往往多寡互異,其後乃並失傳。故朱彝尊 《經義考》 亦註為已佚,今獨《永樂大典》中有之,而所列實不止于隨卦,似即朱子 所稱後得之本。 63 由朱熹的記載來看,似乎南宋時 《溫公易說》 在南方之版本就已有多種版本流傳, 而後也一起失傳,但全本卻得以在北方被保留下來,可見南北方對此書的態度輕 重。 但今存之全本《溫公易說》是否真為北宋原本?《四庫全書提要》提出三項 可能的證據來證明此應為宋代原本無誤:一、 《易說》釋一卦多只釋一二爻,甚 至有全不釋者, 〈說卦〉以下甚至只有兩條註解,這種殘破的情形與晁公武所說 的「未成書」正好相合,可見這是《易說》本來的型態。二、將《溫公易說》與 陳友《文集傳精義》 、馮椅《易學》 、胡一桂《會通》等書中引用之司馬光對《易 經》之說法來核對,並無出入。三、司馬光的另一部著作《潛虛》亦有類似的情 形,即其可能本來就是司馬光還未完成的作品,並非今傳本有闕漏。另外,筆者 認為,若有假造,則今存《溫公易說》就不應仍呈現出這種多有闕漏的狀態,應 會齊補全每一卦卦爻辭之註解才對,故此應為北宋原本。 司馬光在〈答韓秉國書〉中曾抨擊韓維所引用之王弼觀點,認為王弼: 以 「 老莊解易,非易之本旨。64 」由此可看出司馬光有意識地排斥傳統老莊式的易經 詮釋,而有站在儒家立場上重作新解的企圖。 《四庫全書提要》評之為: 其意在深闢虛無元渺之說,于古今事物之情狀,無不貫徹疏通,推闡深 至。……大都不襲先儒舊說,而有得之言,要如布帛菽粟之切于日用…。 相當貼切的指出《溫公易說》的特色即在於「平實切于日用」 ,這與司馬光較重 視外王實踐的平實思想性格是一貫的,其重史實的精神也橫貫其中。 (三) 《法言集註》 司馬光對揚雄推崇備至,曾譽其為孔子後第一大儒,連孟荀都比不上 65。他 63 《四庫全書提要》 ,轉引自《溫公易說》附錄,頁 1-2。 〈答韓秉國書〉《傳家集》卷六十二,頁 767。 , 65 〈說玄〉「嗚呼,揚子雲真大儒者耶!孔子既沒,知聖人之道非子雲而誰?孟荀殆不足擬, : 況其餘乎?」(《傳家集》卷六十七,頁 834)〈註揚子法言序〉「三子皆大賢,祖六藝而師孔 、 : 子。孟子好詩書,荀子好禮,揚子好易,古今之人共所宗仰。……然揚子之生最後,監(兼)於 二子而折衷於聖人,潛心以求道之極致,至于白首,然後著書,故其所得為多,後之立言者莫能 加也。雖未能無小疵,然其所潛最深矣。」《法言集註》 , ,四庫全書本,696-273。 64 17 第壹章 緒論 不但仿揚雄《太玄》作《潛虛》 ,更為《太玄》與《法言》作了集注。在揚雄的 著作中,相較於《太玄》《法言》在宋代受到的關注較多。據司馬光在〈註揚子 , 法言序〉66 中所論,宋仁宗景祐四年國子監就開始校對此書,其後總共有三次的 校對,因此著作佐郎宋咸與司封員外郎吳祕都已註釋過此書,並由官方印行,是 為官修《法言》 。而在此之前,晉朝李軌與唐朝柳宗元亦曾註解過《法言》 。據司 馬光自述: 光少好此書,研精竭慮,歷年已多。今老矣,計智識所及無以復進, 「 切不自揆,輒采諸家所長,復以己意,名曰集註。」可見他對此書的愛好程度, 與他寫作集註的動機。 在本書的寫作體例上,司馬光收集了以上所述之四家注釋,最後再加上自己 的按語。他認為李軌的註解在音義上最為精詳,便以此作為集注的底本,其餘諸 家分別以姓區別,附在經文之下。本書共有十卷,完成於宋神宗元豐四年。司馬 光在序文中提到: 凡觀書者,當先正其文,辨其音,然後可以求其義」由此可 「 知其對於注釋經典的嚴謹態度。 (四) 《太玄集注》 揚雄作《太玄》是為了「贊易」 ,但這種自創一格的做法,歷代多評為「非 、 ,少見肯定。而司馬 聖人而作經,猶…僭號稱王 67 」「不遵《易》而自為之制 68 」 光卻勇於為其辯解,他認為《易》與《太玄》是「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 , 且「大道將晦,一書辨之,不若眾書辨之之為明也」 ,甚至積極宣稱「然《易》 , 天也;玄者,所以為之階也。子將升天而廢其階乎? 69 」由此可看出司馬光對於 六經以外之思想體系的存在,其態度是開明的。由他的著作來看,也可看出他相 信在擁有一共同之 「道」 的情形下,可以有不同的詮釋體系同時共存的學問態度。 他自創《潛虛》體系、詮釋《老子》而不與儒家思想衝突,應同樣都是基於此信 念而來的表現。 依司馬光在〈讀玄〉〈說玄〉與〈太玄集注序〉等文中的敘述,他在仁宗慶 、 歷年間(約三十歲左右)開始研讀《太玄》 ,寫成《太玄集注》則是神宗元豐五 年(六十五) ,正是他隱居洛陽的期間。寫作期間橫跨青年到晚年,就算和他 花費畢生精力寫成的 《資治通鑑》 相比,他花在 《太玄》 上的工夫仍不可謂不多。 66 67 68 69 〈註揚子法言序〉 ,四庫全書本,696-273。 《漢書‧揚雄傳》(台北:鼎文書局,1983) ,卷八十七,頁 3585。 〈說玄〉《傳家集》卷六十七,頁 834-835。 , 同上註。 18 《司馬光哲學研究—以荀學與自然氣本論為進路》 《太玄集注》集合了由漢到宋的七家對太玄經的注釋,去蕪存菁,最後再加 上司馬光自己的按語,此書晚《法言集註》一年寫成,其寫作體例基本上與《法 言集註》相同。司馬光發揮了他寫作《資治通鑑》消化各家史料的學術功力,使 本書保留了諸家《太玄》注釋,成為《太玄》現存最重要的注釋著作。而司馬光 的按語則蘊藏了他自身的哲學主張,常有「借注諷時」的表現,是研究他哲學思 想的重要資料。 《太玄》總共有十卷,但司馬光所注的《集注》只寫了前六卷及 〈玄首序〉〈玄測序〉 、 ,後四卷仿《易傳》的部分如〈玄文〉〈玄攡〉〈玄瑩〉 、 、 等卻不知何故未注,是其缺憾。揚雄著書喜用冷僻古字,因此在《太玄集注》中 亦可看到司馬光在文字考證上的成果。 (五) 《道德真經論》 70 本書未收於四庫全書中,今可見本收於專門搜羅道家經典的 《道藏》 之中, 與其他北宋諸家(如王雱、蘇軾、蘇轍等人)的《老子》注釋並列。本書分為四 卷,依經文隨筆注解,寫作形式類似《溫公易說》 。此書在蘇軾所著之〈行狀〉 與《宋史‧藝文志》中均有記載,咸信應是司馬光著作無疑。 司馬光對於道家思想向來並不贊同,但他選擇了《老子》來注釋,其用意值 得玩味。在本書中可見到司馬光以儒學思想來解釋老子道家思想下的特殊詮釋, 雖非盡得《老子》原義,但卻充分地「寄言出義」 ,表達了自己的哲學理路。其 中對於「無」「自然」「道」等原屬於道家詞彙,日後成為理學重要命題之概念 、 、 的解釋,不但與司馬光其他著作中的哲學理路相呼應,對於其宇宙論與工夫論架 構的補充尤為重要。 (六) 《古文孝經指解》 《古文孝經指解》是司馬光所有注疏作品中最早的一部,寫作目的是為了作 為皇帝日常經筵之教材。其第一次進呈為宋仁宗皇祐年間,當時未受重視,第二 次進呈則在宋哲宗元祐元年,雖受重視,但是歲司馬光即辭世,未能見此書在經 筵中被講說。司馬光弟子范祖禹繼其遺志,就其指解再進一步寫作《古文孝經 說》 ,今存於四庫全書中的《孝經指解》便是合此二書而刊的。 當時孝經的版本總共有三種,以隸書寫成的古文版本、鄭玄注的今文版本與 唐玄宗注的今文版本。司馬光取古文為底本,以唐玄宗注為主,在經文和注文後 再繫以己指解之說。孝經應從今文或古文,宋以前尚爭訟紛紛,古文在唐玄宗時 70 《中華道藏》影印本,北京:華夏出版,新華書店經銷,2004。 19 第壹章 緒論 曾被貶斥,但司馬光將古文經文與唐玄宗今文註解合併,可謂持平,從此書之後, 孝經便以古文為主流了。 司馬光在〈古文孝經指解序〉中述其撰作旨趣,此應也可視為是他其他集注 作品的共同理念: 夫聖人之經,高深幽遠,固非一人所能獨了,是以前世並存百家之說,使 明者擇焉……是敢輒以隸寫古文為之指解,其今文舊注有未盡者,引而申 之;其不合者,易而去之。亦未知此之為是而彼之為非,然經猶的也,一 71 人射之不若眾人射之,其為取中多矣。 司馬光已能意識到有多種「正確」的詮釋同時存在的可能,因此他的詮釋工作是 一希望能以自己之理解,來對這一爲了趨近經典精義所展開之浩大的詮釋之流 有所貢獻的心情下來進行的。他並不期待自己的詮釋就能盡得所有經典原義,反 而會著重於發揮自己的心得。所以司馬光的經典詮釋往往多有自己主觀哲學意見 的流露,未能以己意出之的經文則多闕,應即是緣於此因。 (七) 《司馬文正公傳家集》 此為司馬光畢生所有詩文的集結,共八十卷,內容包含了各種詩作、奏摺、 書啟、文論等,寫作年代由其青年到晚年,是研究司馬光生平與思想的第一手資 料。蘇軾評司馬光文: 「其文為金玉榖帛,藥石也,必有適於用。無益之文,未 嘗一語及之。 72 」由整本《傳家集》的內容來看,確為的評。 《傳家集》中收錄 的重要文章如〈疑孟〉〈迂書〉〈中和論〉〈格物致知論〉〈性論〉〈與景仁論 、 、 、 、 、 中和書〉等,多為晚年寫成,闡發了司馬光不少重要的哲學思想。 71 72 《古文孝經指解》 ,四庫全書本,182-85。 蘇軾: 〈司馬文正公行狀〉 ,引自《傳家集》附錄,頁 1084。 20 ...
View Full Document

This note was uploaded on 11/28/2011 for the course EE EE2310 taught by Professor Peterpan during the Spring '11 term at National Tsing Hua University, China.

Ask a homework question - tutors are online